▏春煙自碧秋霜白

雨天断想

一夜豪雨，骤然清凉。早上倦起，反正今天不会日上三竿，何况雨天如此，不睡岂不大大可惜。

喜欢听雨声，大雨声，不断的泼洒，远远的隔去了其他的声音，雨声将我包围，竟然有现实安稳之感。

当时，我们的笔力是不足的，若让六一东坡来写，该是怎样一篇美赋！

随便拈书来读，这便是雨天另一享受。无论后汉隋唐，还是李杜韩柳，又或是红楼西厢，总是相宜的。

最畅快的是瓢泼之时，围着单被，临窗而坐，拿来骈文，放声高诵。我曾说一灯如豆，加一盏清茶，一卷在手，是人间之福；若在加上一片雨声，那才是四美并具，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呢。

方此之时，感动愈甚，剑气雨意，跌荡成惊心动魄。

若读聊斋，亦是美不胜收。

那天初中聚会，第一次问语 文高老师是否偏爱王维一家，得到肯定答复。老杜太沉郁，是好的手艺人，虽然抽丝拨茧，精巧无比，但整幅的锦绣也让他撕裂开来；太白则像个小孩子，飘来飘去，变幻万端，常常的绝尘而去了。至于王维，记得黛玉教香菱学诗时，说过他的五言最好，其他的于我无非“明月松间照”，总是飘飘渺渺，感受不深。

一个年纪就一个年纪该做的事。也许他是留给二十年后的我。就像杨宝森，此时我也不能全然领略。

那言菊朋呢，如此年纪照理不应听这老凤之声，像秋天的蝉，一个盛夏过去，日饮清露，却也声声哀凄。寒蝉凄切，我说过，我要写一篇关于老言的文章，在秋天的雨中。于是合题。

      2007-8-26 正午 于家中

 灰姑娘

在英语听力课上，看了迪斯尼的卡通片《灰姑娘》。一贯华美的造型，精致的配乐，流畅的情节……只是我们 都对老师的提问做了否定的回答。

老师问：“你们还相信‘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着’吗？”

曾经感动的童话，今日我们都已不再相信它。曾经一个个童话般的梦也都永远成了梦。

但，梦也是可以被重温的。如今的我只是比当年更懂了而已。

十二点钟的魔咒在现实生活中不攻自破，英俊的王子成了耄耋老人，那个世界的故事在留在一片幻想的乐土上，而现实中的女子都是怎样热切盼望——他骑骏马来到我的屋前……

每个平凡的女孩子都有一个“灰姑娘”的梦，她们固执的相信：他在寻寻觅觅，为的只是自己。当缘分降临的一刻，她出现在他几乎绝望的瞬间，四目相对，一见钟情，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做“灰姑娘”易，做“美丽的灰姑娘”难。容貌本是娘胎里带来，灰姑娘的卑微不是重点，她那惊人的美丽才是根源。谁说一见钟情与色相无关？！善良只是在相处之后才晓得，而美貌是藏也藏不住。

假使灰姑娘的两个姐姐个个心地善良品格敦厚，王子会钟情于两个丑姑娘吗？

善良只是美丽的附加。一个内外兼美的人的出现才会引起人极大的兴趣。比如奥黛丽·赫本。她真美……她的心眼也好！

日出日落

听力老师像先前说得那样，在寒假回来之后，放了《日出之前》的续集《日落之前》。放假前的一次聊天中，她说：我怕这样的片子让你们都沉浸在浪漫之中，所以续集会破坏一下。

不知为什么，对于续集的结局，我仿佛预知了悲哀。好像一眼望过去，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在一起。仿佛常识告诉我们，我们的童话年代已经结束，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不再罗曼蒂克的世界。

而我，早已不再拥有那份单纯的盼望了。不知源于何时，出于何因，总之那对于童话不在的认识只于一瞬，开辟鸿蒙，你就无法在回到懵懂的天地，尽管那里你生活的安稳而美好。

书，是一个提供现在生活样本的地方，当然童话书出外。当我在拿起童话书的时候，我依旧是感动不已的，不再是为了那个童话似的结局，只是觉得这样的结局，我们几乎于现世看不到了。那样的男子与女子，只留下那样一个华贵而美艳的背影，追不到，也许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两部电影之间隔了九年的时间，故事也量身定做似的发生在了九年以后。看着两个主人公已然为岁月着痕的面容，感叹时间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地将天地改换。我们都不能回到过去，过去的我们也都为流年消减或雕塑。谁可以对时间顽固？连偌大的两块大陆都在彼此远去。我们在宇宙之亿万年的历程中，不蝼蚁灰尘，我们的一生丰盈至多不过百味尝尽，和天道演进，万物相生相比，根本何足论！我们受到自身太多的阻碍和限制，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可行的范围内，安分地生活。

日出日落，天道有恒。我们于期间，安身立命。

彼人此地

回家来，还是去了书市，虽然我大约不会在那买书了，但多年跑下来，终究是很有感情的。和几家老板也相识，见面打个招呼，不过点头一笑。那还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的。

在一家比去的店里，看到了很多周汝昌的书，中华书局的，做的相当漂亮。接着又看见叶嘉莹的，那一套，十卷。心里突然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还记得，周汝昌在《曹雪芹传》自序里回忆当年《红楼梦新证》出版，各方人士赚得足足的，他却两袖清风。那是一套思想多么密集的书，厚厚的两本，于今也只能从图书馆借来看了。这样的书，今天不会出了，出了怕是也少有人看了。白底青竹，考据凿凿，虽然那时的他还相当年轻，但这两本书基本定下了他一生红学研究的基调。我总觉得，那才是他研究的结晶，至于如今，他两眼昏花，白发苍苍，什么利啊，他又能享多少。

还有叶嘉莹的书。记得当时也是在书市，看到逼仄的过道一侧，高高架子上的一套书，欣喜若狂。那是河北教育出版社的试卷本，如今算来，出了也有十年了。我交钱时，问老板，书方得那么高，是不是因为买的人不多。老板说，这书是长销书，细水长流的。我选择相信。中华书局的这套再版好漂亮，形象价钱都高高的，不敢碰。忘了说，这十卷，我有了九本，下次去打算补齐。

算来，周汝昌和叶嘉莹还是师兄妹，都是顾随的弟子，两个耄耋老人了，如今。书又翻了一版，究竟于他们又如何。

不到一个小时看完《同学少年都不贱》，迷迷糊糊的，心里有点酸。同学少年，究竟裘马自轻肥，那段时光有多故事啊，然而每个人之后就都不一样了。张爱玲也不一样了，不论后来我看她的什么作品，印象中总是那篇惊艳的《金锁记》，曹七巧和那根红宝石嵌的风凉针，摇啊摇。李碧华说她最好的作品于二十五岁前完成，究竟后来是淡定还是才华不在了。老实说，一个人不应大笔挥霍才华的，即使“出名要趁早”。

看了《天瓢》，早就买了，然后就放到书架里，按曹文轩说的，20岁时再看。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终于看了。依然纯美，他的风格，但还是喜欢他写主人公童年的章节。还是喜欢他写小儿女的自自然然又扭扭捏捏的心思，草地田间，水乡的牧歌，如画。人一长大，就把心思深埋，心思重的怕人，即便还是深处林间花畔，令人感动的还是小时候结下的情缘。我曾说，童年是一颗种子，我们果然走不少你的树荫。

Ps: 多日辍博，去河北支教去了，同行的另九个人都不错，大家一处，快乐一片。看看他们都写了许多怀念的文字，于是决定不写了，我在心底记着，并深深怀念。

2007-8-3  于家中

菊朋小言2

四

还是喜欢“京戏”这个名字

繁华市井  人间烟火

还有满台的爱恨悲欢

全在一个“戏”字里

五

十八年后

薛平贵还是回来了

纵然没有爱

究竟有些恩义

如果王宝钏真的能活到那时

六

二堂舍子

母荣子贵

谁让沉香是三圣母的儿子

媒体在美国民主中的身份和作用

美国是新闻媒体最为发达的国家之一，而媒体的强势又势必在公众中形成某种特定的传播效果。媒体对某人某事连续大肆的报道常常决定了公众的判断和倾向。在此姑且将媒体的这种作用称为“预定作用[1]”。

言论和新闻出版自由是两种基本的民主权力，其法律地位在美国宪法第一条修订案中就予以了保障。从法定民主出发，身肩“社会公器”职责的美国媒体如何在社会生活的民主中发挥作用呢？

“水门事件”是美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丑闻之一，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它却是美国媒体证明其行使监督权力的一个精彩例证。《华盛顿邮报》的记者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和卡尔·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对整个事件的调查和连续报道，揭露了丑闻和白宫之间的关系。它所造成了巨大社会舆论最终促使了总统尼克松辞职下台。可以说，美国媒体讽刺性的为“美国式”民主的重要象征——总统大选中出现的“不民主”挽回了面子。“水门事件”开创了一种“调查记者”的新模式，其“看家狗”的身份也显露无疑。

所谓“看家狗”记者形式就是用怀疑、对立的眼光来观察审视政府工作和政治人物的个体行为是否越权违法。它用“独立”的身份，监督政府，引导舆论，影响受众。它作为“立法、司法、行政”之外的“第四权利”，对其他三股力量起到“制约与平衡”的作用。

记者作为嗅觉敏锐、消息灵通的一个群体，最有可能接近事件的真相。1971年越战期间，《纽约时报》对“五角大楼核心文件”连续刊登，使民众得知了美国政府在越战问题上的决策失误，国内反战情绪高涨。美国最后退出越南战场，《纽约时报》的报道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而在伊拉克“虐囚事件”中，又是媒体最先披露了触目惊心的录像和图片。这次是CBS首先动作，之后各家媒体争先“揭黑”。迫于各方压力，总统布什和国务卿鲍威尔最终出面道歉，调查工作相继展开。

“看家狗”既通过“第三只眼”监督了政府的工作，揭露政府决策失当，警告政治首领，又揭开事件的真相和不为人知的黑幕，从而保证了公民的民主权利不因被误导欺骗而受损害。

当然，美国媒体“戳政府脊梁骨”的举动并不意味着美国媒体与政府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亦敌亦友”的评价应当更为恰当。一种政治“宠物狗”的记者形式同“看门狗”并存。记者为使自己的新闻“好卖”，而成为政客的附庸；通过与政界人物的接触和交往，获得第一手的资料。

这种记者形式的存在是有其根源的。首先，新闻行业商业运作的需要。为了迎合大众对政治人物消息的期待，符合大众传播中的主流观点，记者们自然的将目标对向白宫，对向政府高官。其次，媒体消息的主要来源是政府机构和其官员，为了获得资料，记者们当然要在政界建立好关系网络。再次，美国并没有国家的报纸或电视台，媒体是在各大集团的掌控下，所以一个集团对某个党派某个政治人物的青睐也使得记者“随行就市”。最后，美国政界人士都看到了媒体在美国的选举机制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他们希望通过媒体树立自身形象，提高个人威望，因此也主动拉拢媒体和记者。

当然，记者对某个政治人物的追随和报道并不意味着他一定偏向这个对象。但，即使是对这个对象的指责或质疑都会扩大他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就如台湾“一一九枪击案”当天，陈水扁占到了所有媒体的头条，抢走了绝对的新闻覆盖率，他的胜选不能不说与此关系重大。这种记者形式的另一个弊端就是使得媒体不再“独立”，而成了被政治利用的工具，成了政治人物传达个人理念的手段，演变成一种“自上而下”的议程设定模式。

而一旦媒体受到某种势力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它就容易丧失独立思维能力和话语权。这样他还能否从客观的角度对人事进行准确的评价，是否和他的“看家狗”身份相冲突，能否充当“群众口舌”而代民请命？还是必然会因为某种倾向而使得它的“预定作用”错位，从而误导视听，使民众在行使诸如“选举权”的民主权利时做出错误的选择。

美国媒体从“民主”出发，在民主的道路上实践，能否最终回到民主呢？这不单是美国媒体自身所要考虑的问题，也是越来越商业化的世界媒体需要共同面对的一个问题。

看童话及其他

一

“看《少男少女》长大的孩子和看童话长大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小凡传来的字条上如是写着。

是不一样的。我是看童话长大的。姥姥、爸爸、妈妈都是童话的叙述者，一本又一本的童话书架起我的童年，我现在想，如果没有童话，我的童年会不会踏下来。

但，它给我的影响好坏，悬置。

没有人可以承担“从此幸福地生活下去”一辈子；当我们扛不动，不敢扛的时候，我们宁愿选择从来不知有这么一回事。

二

我最喜欢的童话是《美女与野兽》，六年级时读一个糟糕的翻译版本，仍然每读都热泪盈眶。我爱贝丽，也爱野兽。

为什么会是这个？而不是《白雪公主》，不是《美人鱼》，不是《灰姑娘》？今天的我问自己。

《白雪公主》里的王子是个容易得来的英雄，他的一吻拯救了一个美丽的生命。而故事从来都是小矮人的戏份多于王子，那个王子完全是一个入侵的外来者。爱上一个死去的美人，爱上一个美丽的死人，我不知这其中有多浪漫。总之，一切是他无意而为，我从来看不到他的投入。

《美人鱼》的王子就更是可恶。他代表着男人的愚蠢，从来看不清谁是真心爱自己的人。当那个身穿白衣的邻国公主走入他的视线时，就登时认准了这个人。不要说他是无知，也许他只是装傻。

《灰姑娘》是永远的经典，它俨然已经是一个定势。但这个故事除了满足出身低微但天生丽质的女孩子们一个美丽的梦，真的平淡如水——还是我们看了太多的翻版？这个故事最精彩的就是那只“水晶鞋”。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子简直是一个谜，她将永远成为一个谜，如果她没有留下那只鞋子。于是所有的企慕和遐想，所有的憧憬和留恋都系于这只鞋子，没有如此精美的礼物让王子吊足胃口，灰姑娘将永远“灰”下去。

我爱《美女与野兽》，我能看到两个人由远而近一步步的探索和适应。我能看到野兽的喜怒，看到他的爱与挣扎，看到美丽的爱情能将野蛮驯服成文明，看到女性的光辉将男人的兽性包容。

当年的我不会想这些，现在的我也无法完全解释清楚。

如今，看童话，用了不一样的眼光，是幸还是不幸？

三

当年的我看童话看得热泪盈眶，如今的我看京戏看的泪流不止。

京戏是中国人的童话。

我喜欢“京戏”这个称呼，有它属于“花部”的风姿，有市井的烟火气，人情冷暖都在一个“戏”字里，比“京剧”来的强。

我看《白蛇传》、看《文天祥》、看《野猪林》，一出出哭下来，不为戏苦，只为人心不古。《玉堂春》叫人看着心酸，王公子毕竟还能娶她啊，毕竟还讲情意啊。

京剧人物似乎一个个最是没有心机，不管大奸大佞的狠毒心思，还是闺秀小姐的思春怀人，把一片心思都唱出来，旁若无人。

童话里有很多邻国的公主王子，而泱泱中华的故事讲跨国的毕竟是少；童话里都是在“一个遥远的国度”，而我们从来都是将正史野史搬上台面。我们少有王子公主的美满结合，但王宝钏含辛茹苦十八年后等来她的夫男。我们没有自私的巨人，但薛湘灵在花园的朱楼里再逢“锁麟囊”。

那有一个忠臣明主，才华四溢的国度；有一种恩仇得报，陈陈相因的信仰；有一种钗合镜圆，白头偕老的习俗。

望之，叹之。京戏随着那一些人的离开而终于聊胜于无，旧时烟火旧时心，于今都看不到了。

2007-6-4   凌晨于宿舍

菊朋小言1

 一

 听京剧

 在锣鼓喧天中独自凄凉

 在夜深人静时遍布繁花

二

公车的电视里，郭德纲的徒弟说老活儿

油腔滑调

古朴苍凉的是张克的《文昭关》

一轮明月照天下

想念姥姥

“伍子胥做的有点太过了”……

三

言菊朋

如瘦金体

窄窄的

柔软里的力量

何处是前期        

重新读叶嘉莹评价柳永，最后落在一个“落空”。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夕阳鸟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性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

京都重返，马行迟迟。仕宦出身的柳永既没有因袭家传而政治得意，又因年华老去而告别了风尘烟柳，恣意疏狂的生活。他于正统的理想，于现世的快乐，都不能得到安慰。如果当年他还像和皇帝赌气一样的写什么“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幸有意中人，堪寻访”，那么到了此时，当羁旅漂泊和离愁别绪已然将意志消磨殆尽，他又要何去何从？

何处是前期——他问自己，问命运。

各种“词话”中对柳永的称呼以“屯田”为最多。“屯田”是柳永做的较长的一个官，但和“右丞”相比就显得那么卑微，甚至连“拾遗”都不如。我一直在想，这是文人间的嘲弄吗？为什么不能像“飞卿”、“山谷”称字称号。

高一时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大大赞赏柳永其人。结尾还胡乱地写了首歪诗：

填词何需论俗凡，烟花深处一重天。

柳郎且谓奉旨作，半压香衾半文坛。

柳永生时是有名的，“有水井处便能歌柳词”也可见其词流传之广了；但终其一生都为士大夫所不齿。著名的晏殊、东坡的故事都是例证，就连后世也多以“鄙俗”见诸词话。所以“半文坛”是不可能的。

我说他是真正的“风流才子”，说他潇洒率直；而如今想来，他也不是从来就藐视权贵的，他也不是从来就自诩“白衣卿相”的，那首《鹤冲天》不过就是一时牢骚，只不过比一般学士更狂傲了一点。如果不被皇帝御笔定下“永不录用”，他的人生轨迹多半是不会如此的。当然浪漫的天性会让他时时有激情的喷涌和才情的挥洒，但他的生活将会被大致圈在那个圈子里，即便光顾秦楼楚馆也不过是文人“雅兴”，就像秦大夫一样。那么也许他的人生悲剧就会淡化；但中国词史上他的光彩是否也要淡化呢？

是这样的，天以大凶成就一个诗人。

他的悲剧不是国家的时代，他生活在繁荣安定的北宋。他的悲剧是性格的，既不能安稳的度日，在失意后又没有圆融的后路，也许就是他的生活过于了世俗，没有被儒家规划，又不能通过道家来解脱。他内内外外被自己的愁苦绑定，进退无门。

曾经在《辞海》“八声甘州”的词条下看到“以柳永的最有成就”之类的话。“渐风霜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确实气象高古，景物壮大，将文人千古悲秋和相思离别融于一处。

朋友在新年时于丽江寄给我的明信片正面是“天光云影”，背面抄了柳永的《玉蝴蝶》。上片最末“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下片最末“黯想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其凄凉处境不言自明。

我也常想，也许是我对他的认定造成我对他地位和价值的追问，但也许从词史上看，我们还是需要像柳永、李煜这样将个人际遇和作品融合，有血有肉的悲情故事吧。

   2007-5-24 凌晨于宿舍

暗自凄凉

听言菊朋，听他那窄窄的嗓子唱出的华丽与凄凉，深深的心碎。

听言派，我自兴朋始，几年前看《曹操与杨修》，一下被那个恃才放旷，心比天高又不得善终的杨修吸引住了。他临死之前的不平之鸣听得人心碎。那时言兴朋还相当瘦削，一爿白衫，发迹散落，如此一个落寞而又不甘，心高却又命短的文人啊。

评心而论，杨德祖除却聪明才智，品行为人多有不妥之处。而他性格上的缺陷恰正是文人的缺陷。他本不算是文人，特别是在才高八斗的曹氏父子麾下，论文采，不论如何是不及，但那样作态自负，那样不羁放旷，却是一个文人的性格无疑了。

于是就把言派和文士联系在一起了。之后听《卧龙吊孝》，听《让徐州》，都是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

菊朋的段子也听了些，觉得他的嗓子不如小言好，并没有放在心上，只知道这个老爷子一生失意时多，得意时少，最后遁入空门了。

那天读《散文》，看张宗子这样写他，“像言菊朋，寒蝉凄切，悲不自胜，听多了，恐怕折了气分。”登时，眼睛瞪着这几个字，“寒蝉凄切”——真的就是这么个意思。于是旁批道：“听《上天台》、《白帝城》、《让徐州》，总觉得小言不及其祖，但不知到底是少了怎样的味道。如今才觉得是那种悲凉意味。”

终于整理出老言的许多段子，反复听起来。都说菊朋（嗓子）窄，一点不错，听那声音，细细的，若游丝，似轻纱，便层层叠叠地覆盖过来。言腔新奇，常为人讥，其音差大，花腔多，确实非是一般人所学得来的。腔奇还因为老言对音韵的严格追求，“暗字行腔”自然要在老腔上下狠手改动，就像于律诗中压了一个险韵，弄不好就毁了全篇。《卧龙吊孝》中那句“空留下美名儿在那万古流传”，于“美名儿”后一顿，突然鹤唳九霄，将“万古流传”高高地抛上去，让听的人痴了，也不禁感叹这个少年成名，才高命短的周公瑾。

老言正蓝旗出身，和其他伶人穷苦出身不同，他可是正经的皇差。但一旦下海，就前世不问，你拿不来包银就没法养家。老言以学谭派起家，中途却没了嗓子，只得自编新腔，而一生心血却不为当时人所重视，三次挑班均不欢而散，最后连琴师都嫌“言派九拐十八弯，费力多，拿钱少”，落家伙走人。如此身世，就明白《武家坡》他那句“记起了当年，泪不干”的拖腔唱的何以那样令人心碎。

“京剧的老生唱腔，好处只在一个苍凉。潇洒和华丽，都和他不沾边。”言老的味道糅进了人生经历，那许多年的无奈和失意，才经得起回味。

在《雁门关》中，听他冷冷清清地唱：我心中有事暗自凄凉……

芳菲四月        

前年写过什么迷失五月，去年又是人间四月。混乱迷茫，我宁愿相信那是青春期的常态。去年的伤怀也不见了，毕竟忧世伤生，何必何必！

今年的四月，欣喜的看着群花开放。一茬一茬的，先是恣肆的玉兰突突的争着开了，然后树头渐渐萌绿，然后是桃花，灼灼夭夭地开成春景。我是以为桃花是春的象征的，其风姿丽色如出嫁新妇，纵然俗套热情地的红遍，却也有敛艳低眉的羞涩。桃花，是世俗的花，为世俗人容，我喜这人间颜色。还有几棵西府海棠，一夜之间白色的心瓣便染满枝头，一夜之间又纷纷落下。临风驻足，望落花如雪，伤春怜春惜春也叹春啊！牡丹月季也含苞了，他们会等这一派早春的花儿势微了，再一展风采。听朋友说，他们课上谈论国花应选牡丹还是腊梅。我是力推牡丹的，其色，国色也；其香，天香也。其雍容丰姿自己便可状成一园珠翠，其香艳传奇回想便觉气象大唐。植物的品质有些来在天然，有些有赖人助。但是那富贵之气是装不来也学不出的。并非是我慕荣华偏爱锦绣，只因这花团中独领风骚。（看戏看的，词句也像戏文：P）

在家里先看《牡丹亭》，风华词句锦绣文章不假，不知为何看来却若清水。我深知这文章香艳妖娆的可以，却也是半推半就踯躅而前，没有了当时看西厢时的惊艳叹惋。“似这般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伤心乐事谁家院……”想想昆曲里那婉转的调子，翩翩的衣袖，便又觉得这情爱如花美好。这生而死，死而生的爱的故事啊！

无语作结，便抄上杜丽娘的题诗两句：

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2007-5-3 于家中